学习书法要找一位好先生

当代的书法教育，存在公学与私授两种不同的授受方式，都有方兴未艾之势。在学校推进书法进课堂，以必修课的形式出现的同时，社会上的各种班都搞得红红火火，热热闹闹。当一个教师面对一群孩子的时候，都带有公学的特征，即一般性的教学冲击着个性化教学。原因很简单：人多。作为书法教育的普及性措施，公学的意义重大。与此同时，以纯自我选择的方式寻师拜师，登门入室，完全按照传统的仪轨，拜师者叩首，收徒者训诫，亦大行其道。古人拜师学艺，生计的意义大于文化的意义，不走这条路，有些技艺是学不到手的，与今天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。书法亦然。拜师求艺是一条私授的路，突出的特征是个性化，在实践中学，边学边实践，师父根据学生的特点，采取不同的教授方式。对于今天学习书法的人而言，正常的公学，已经打开了一条宽阔的学书之路，成就如何，与教师的水平、方法、态度直接相关，也与个人的勤奋程度、悟性、动手能力和潜质直接相关。由于公学教师的整体水平不高，社会力量办学又不够规范，在当前情况下，如果对书法有十分浓厚的兴趣，建议找一位好先生。这样，会走一条正路，提高追求的境界，得到更适合自身发展的个别指导。

▲书画家、教育家启功先生

好先生的标准有四点：人品、书品、知识、态度。

一、人品

在私学授受的传承关系中，人们经常会说到、听到一句话：有什么样的师父，就有什么样的徒弟；什么样的师父带什么样的徒弟。这种传承关系也许不是绝对的，好的师父门下，也会出败坏门风的徒弟，但终属异类和少数。而品行不端的师父，未闻其有优秀门生者。这些都是指人品说的。所以，如果要找一位好先生，第一位的是人品好。书品好、学问好或可立事，但人品好才能立世。在当前的社会条件下，看一个可以为师者的人品，有下面四端便可见端倪了。一是不吹牛。那种自吹自擂，能把自己捧上天，或极尽自我包装之能事者，无谦恭和平之心，有逢人争名之举，不足取。二是不以书法家自识。不用身上的社会标签唬人，以平常人、平常心待人待己者，可尊而取师。三是不贬人而抬己。不能正面对待别人的优长，而是夸大别人的不足，或以己之长较他人之短者，不足取。四是能以敏锐的眼光识见他人，识别现象，识分高下优劣，但知人长而取之，知人短而避之者，可取。人品问题，本质上是道德问题。以上的这些，都是职业道德的范畴。

二、书品

好先生一定还要有好书品，重点是境界要高。境界体现为取法乎上，得法乎心，出法乎己。都学王羲之，都可以说是取法乎上的，但有的人走不出王羲之，入而未出；有的人学成了流行的王羲之，时人之气远过晋人风韵，已不是王羲之，是世俗化了的王羲之；也一定有人既似王羲之，又不是晋人的王羲之，更不是时人的王羲之，而是属于自己的王羲之。这之中的境界高下，不言自明。又如学欧阳询，有人学了方正，有人得了谨严，有人取了险劲，有人成了俗媚，还有人只认得一身的小气，境界亦不言而喻。一个好先生，一定会告诉弟子不要学自己，而应学所当学。即便如此，老师的笔法技巧、取势结体、风格韵致、语言习惯，也一定会影响学生，耳濡目染，眼熟心向，不自然而然。所以，一定要选一个审美价值取向相同或相近的先生。就审美类型而言，所有的书品，不外乎崇高与优美，前者刚健雄强，后者柔美散逸；不外乎熟巧与生拙，前者流丽，后者倔强。审美价值观的吻合，会为今后的学习相参相取提供便利。所谓书品，无非是法度、形势、气象、神韵，这些综合在一起构成了书品境界。说到底，一定是雅俗共赏的，自己喜欢的，足以为范的。

三、知识

所有的师者都是传道、授业、解惑的，基本方式是：老师教、学生学；学生问，老师答；学生实践，老师指导；学生前进，老师指路。所传之道是书法文化之道，是书法与历史、与时代、与社会、与人生、与未来、与其他艺术形式的关系。所授之业是书法之业，是法度，是技巧，是规范，是规律，是精神，是品格，是境界。所解之惑是如何做，为什么做，为什么这样做，还可以怎样做，为什么不能那样做及做的过程、程度、分寸、结果、问题、方法、途径等。所以，知识与写得如何不是一回事，写得好不一定完全源于知识，不等于有知识，至于获过什么奖，参过什么展，都不是一回事。知识与名气大小也不是一回事，不管身上有多少头衔，是官方的主席还是民间的、自封的人物，不说明知识水平。知识与有多少学生不相关，即便有大红大紫的学生、名声大噪的学生、成群结队的学生，也都不是知识的标志，倒显得几分江湖。知识与师承不同等，动辄出自某门，传承几代，师尊何者，兄弟声望，以至于谁的博士、硕士，谁的师弟、师侄，都不能说明知识水平、储备如何。

什么可以称为有知识呢？一曰理论功底。理论是有体系的，既是对历史经验的总结、归纳和升华，也可以解释现象、分析问题、指导实践。老师没有理论基础，便是教书匠、土包子，便达不到历史的高度。二曰通晓常识。见识要广，眼界须宽，仅限于会写，不懂碑帖之学，不问当今现状，不晓同行所尚，不明发展趋势，便会成孤陋寡闻、远离时代的人。知识面要宽，书法之外，工具器物、文房清供、文字文学、诗词曲赋、历史传承、书闻逸事以及其他艺术形式，都要有所了解，才能丰富书法艺术，涵养书学情趣及精神。认识要到位，有自己的见解主张，不是人云亦云，对书道书艺书技有自己的体悟，对历史、现实的书作有自己的认知评价，对纷繁复杂的书法发展现实有明确的方向和定力。这些，都属于日常所处，随时感发，用自己的知识体系而正确对待的平常内容。三曰成果丰硕。最好有自己的研究成果。成果是一个好先生的现实标志，通过成果也可以反观理念、水准、知识储备、认知能力等。四曰治学精神。知之为知之，不知为不知，不因为自己是先生便耻于不知。善于学习，终身学习，向书本学、实践学、社会学、同道学。勇于探索，不耻下问，包括自己的学生。敬畏传统、崇尚经典、师严道尊、教学相长。

四、态度

一个好先生，绝不是什么学生都收的。过往之初，可能会很严格，很挑剔，很慎重。当然，学生选择老师，同样是一件十分慎重的事情。如果一个老师收学生良莠不分，多多益善，挖到筐里的就是菜，就要认真对待了。当下的拜师收徒，社会因素很多，功利倾向很重，搞得很江湖，甚至很低俗，实为好先生所不为。而一个老师一旦认定了学生，同意收之为徒，一定会有四种表现：一曰自我约束，以长者的身份待生徒，这与年龄、性别、职务、社会地位无关，师即师，徒即徒，师徒如父子，不可僭越；好先生一定是讲身份的。二曰有求则应，有问必答，但方式、方法、语气、程度会各有不同。以不变应万变不是好师父，不应不答是生气了。三曰真诚课徒，不留后手，唯恐学生不会，以至不厌其烦。好师父最希望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，最难以容忍的是生徒不上进，没出息。四曰不计前嫌。有不懂事的徒弟，没有不宽容的师父。爱徒如子是好先生的共同特征，但总能见到背信弃义的徒弟、惹是生非的徒弟、有辱师门的徒弟、见异思迁的徒弟。一般说来，如果不是涉及门规，破坏门风，有辱师门以及涉及了国格、人格、民族气节一类的大是大非问题，好先生都会以宽容之心、劝惩之心待之。

或问这样的先生今天还有吗？名师难求，好先生常在。他们多是那些大隐于世的人，非诚不足以见知，更不足以求得。